第九章 沉迷游戏

    他所在的正是三楼。右手边是307室。</p>

    此刻，那扇深绿色的铁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</p>

    陈言摸向口袋，《双生》笔记还在。</p>

    哗啦啦~</p>

    走廊下方传来水流声。</p>

    不是正常的水流，而是黏稠的、带着抽泣节奏的流动声。</p>

    声音从脚下排水管传来。</p>

    那根直径足有二十公分的铸铁管沿着墙角垂直而下，管壁上凝结着暗黄色的水渍。</p>

    陈言靠近307室，轻轻推开门。</p>

    房间布局和他描写的一模一样，一室一厅的老户型，家具简单到几乎简陋。</p>

    客厅茶几上散落着空酒瓶和外卖盒，一个颓废男人躺在沙发上，背对门口，穿着和陈言相似的灰色毛衣，头发凌乱。</p>

    他正盯着手中的手机，完全沉浸其中，外放的声音传来格斗游戏的声音。</p>

    “你好？”陈言试探着开口。</p>

    那人没有理会，万全沉浸在游戏当中。</p>

    陈言缓步靠近一看，这男子他的脸——更憔悴，眼袋深重，胡子拉碴，但确确实实是他的脸！</p>

    或者说，是这个故事里“主角”的脸。</p>

    而主角的外貌描写，陈言当年随手写的是“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”，没有具体长相。</p>

    但在这个空间里，主角长成了作者的样子。</p>

    颓废男人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，动作凌厉的在手机屏幕上滑动，有些烦躁的道：</p>

    “下水道早就出问题了，怎么现在才来修？”</p>

    “从几天前开始，声音越来越大，还让不让人好好玩游戏了？”</p>

    将自己当做维修人员了？</p>

    陈言走向卫生间。</p>

    门关着，门缝下渗出一滩暗色的液体，不是水，更像稀释的血。</p>

    哭泣声从门后清晰传来。</p>

    陈言心头一紧。</p>

    那是无数声音的混合，老人的叹息，孩子的抽噎，女人的呜咽，男人的低吼，全部交织成令人牙酸的和声。</p>

    陈言的手指悬在卫生间门把手上。记忆的碎片开始翻涌。</p>

    【李默在家躺平玩游戏时，总是能在深夜听见排水管在哭。】</p>

    【起初他以为是幻听，直到有一天，从水管里流出来的不是水，而是鲜血，是血肉！】</p>

    【他这才恍惚想起，很久没有见到母亲，很久没有见到老婆和孩子。】</p>

    【他只记得没有人阻止自己玩游戏后，自己的段位持续攀升！】</p>

    【星耀......王者......荣耀王者......百星王者！】</p>

    【这游戏太好玩了！】</p>

    陈言转动把手。</p>

    进入到卫生间里，向下的主排水管似乎被什么堵住了，正在渗出液体。</p>

    暗红色、半透明的粘稠物质，沿着管壁缓慢上涌，似乎要爬出来，在地面积聚成一小滩。</p>

    液体表面不时泛起涟漪，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抽泣。</p>

    最诡异的是，那些液体在流动过程中，会短暂地形成模糊的人脸轮廓。</p>

    一个老人痛苦的皱眉，一个孩子张大的嘴，一个女人捂脸的姿态.......然后融入液体，又重新浮现。</p>

    【痛！】</p>

    【我好疼！】</p>

    【窒息！】</p>

    【阴暗！】</p>

    【狭窄！】</p>

    【谁来，救救我！】</p>

    急促而阴冷的声音，恍惚化为诡异文字，在陈言眼前浮现。</p>

    陈言看向那根铸铁管。</p>

    管壁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，暗红色液体正从缝隙里渗出得更快。</p>

    按照他未写完的设定，管道破裂意味着那排水管中，诡异就要爬出来了。</p>

    到时候，在这个房间里的两个人——主角，以及他这个作者，都得死！</p>

    陈言猛地掏出《双生》笔记。</p>

    然后一道幻影在房间中浮现，赫然是那邋遢的沉迷在游戏中的中年男子。</p>

    而看到这中年男子，那诡异的老人、母亲、孩子，立刻从血水中冲出。</p>

    被砸烂的手臂，被撕裂的嘴巴，一股脑的朝着他冲去，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怒火。</p>

    而随着幻影被他们一次次撕碎，他们心中的怒火似乎得到了平息，同时，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。</p>

    “这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？”</p>

    “假的？”</p>

    “一切都是幻象？”</p>

    看着陈言怜悯眼神，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，扭曲的面容，哭泣的声音，都是逐渐消停下来。</p>

    而陈言则是在笔记本上，将这个残篇故事，进行了修改。</p>

    虽然这个故事在网站上没有变化，但身为故事中的人物，他们却感觉到自己有了一个美好的未来。</p>

    顿时，那些血色液体突然沸腾般翻涌，开始褪色，变成普通的污水，哭泣声减弱，最终归于寂静。</p>

    排水管上的裂纹停止了扩张。</p>

    陈言深吸口气，然后就注意到那根排水管突然裂开一道口子，不是破裂，而是像花朵绽放般展开。</p>

    从里面流出的不再是污水，而是一小股清澈的液体，在空中凝聚成一滴晶莹的水珠，缓缓飘向陈言。</p>

    水珠融入他的左手手背，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水滴状印记，随即隐没。</p>

    “这是？”陈言的有些愕然。</p>

    然后很快就明白过来</p>

    这是《哭泣的排水管》的恩赐。</p>

    可以让他短暂控制液体，任何液体都可以，只是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精神力。</p>

    陈言想到这里，顿时集中意念，看向洗手池的水龙头。</p>

    没有接触，水龙头自动拧开，水流涌出，在空中悬浮，随着他的意念扭曲成简单的形状，一个问号，然后是一把钥匙。</p>

    但就在他尝试维持形态时，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。</p>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头痛，而是仿佛有锥子在凿开颅骨，往里面灌入滚烫的记忆碎片。</p>

    陌生的画面在眼前炸开。</p>

    一栋老式住宅，木楼梯吱呀作响。</p>

    一把刀不断在挥动着。</p>

    血，很多血，在地板上蔓延。</p>

    这些血像是形成了一面血色的镜子。</p>

    而镜子当中，倒映出了一张脸。</p>

    陈言眼睛瞪大，死死盯着那挥刀的身影。</p>

    那张脸......他太熟悉了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