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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

    不要再想了。

    你不爱他,你不爱任何人。

    一切都是必须的,世界都要毁灭了,牺牲一个人和他的爱情又有什么。

    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。

    从你让他爱上你,从他爱你,你就想好要怎么牺牲他。

    只有活着,一切才有可能。

    只要他活着,什么都可以,捅他千刀万刀,一千一万次都会这么做。

    也只能这么做。

    现在,你该出去了,你该去让人想办法在天亮前引来玄桅。

    但,心是骗不过的。

    骗自己多少句不伤心,不爱,身体麻木了,感觉不到痛没有任何知觉。

    站起来的那一瞬,他张开嘴吐了一口血。

    在黑暗里,看到掌心惨烈的红。

    他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笼罩不散的黑暗,那千年的诅咒。

    惨笑了一下,转身木然地往外走。

    眉睫下却有泪意滑落脸颊。

    他一擦,就留下血痕。

    没关系,只要处理得好。

    阿雪不会知道的,他只会以为是自己。

    ……他知道又怎么样?

    ……从你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,你就没有资格得到爱情。

    ……他也没有资格。

    ……从你们十五年前一起杀死你父亲爻龛的时候,你们就注定了今天。

    爻龛死的时候,告诉了他的孩子所有一切,包括诅咒和解除诅咒的方式。

    他们谁杀谁都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必须是两个人心甘情愿,诅咒才能化解。

    爻龛是故意设计被天衡杀的。

    “从此以后,你背负着弑父的罪,就如同千年前人弑神的罪。”

    “我诅咒你,诅咒他,无论忘记多少次,你们必会重逢、相爱,然后受尽爱欲折磨,你越爱他越伤他,他越爱你,越要付出代价。直到光明重现,诅咒解除。”

    “你馀生必须牺牲一切,来终结幽冥之地头顶的黑暗之咒。来淨化洗刷你的罪,他的罪。”

    十二岁的天衡:“父亲,那么我会记得不爱他。”

    爻龛笑着死去,他的笑容像一个巨大的阴谋讽刺。

    “父亲,你赢了。”

    为什么那么多神话故事里,人即便得到了预知未来的能力,却还是重蹈覆辙?

    那时候的天衡想不到,黑耀会改写他的记忆,会培养他成为阳宗表面的宗主。

    会让他僞装身份去月宗,从寒天之境里接出温泅雪。

    本不该见面的两个人,就这样践行了诅咒。

    他不会爱温泅雪,因为他一开始就是抱着阴谋来杀他的。

    但他亲手教导了那个人来爱他。

    “人怎么会不爱自己的作品?连神都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否则,为什么被自己的作品弑杀之后,只是降下永坠黑暗的诅咒,而不是抹杀?

    可惜,他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。

    他死,他想起那被扭曲的记忆和真正解除诅咒的方式,也太晚了。

    他要怎么让温泅雪心甘情愿去死?

    就像神明降下的诅咒,解除的方式是让自己的作品心甘情愿去死。

    让温泅雪,心甘情愿去死。

    他不想让温泅雪死。

    所以,世界得存在。

    诅咒必须解开。

    太难了,太难了。

    他必须不爱任何人,包括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必须牺牲一切,包括自己的爱情。

    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   一点一点擦干脸上的血,抹去心上的伤,藏起所有的感情。

    武装好一切的末月,行尸走肉一样走出门。

    他在黑暗里,朝玄桅的院子射了一箭,覆着一封写字的白绢。

    ——行渊喝醉了,进了温泅雪的寝室。已经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第180章

    龙傲天为了天下苍生付出一切20

    玄桅来的时候声势浩大。

    门是被撞开的。

    温泅雪沉沉睡去,

    墨发散落在枕边,无知无觉的脸上带着涟漪一样清浅的恬然,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感应。

    行渊在给他掖被子,

    回头从容平静,

    望向门口的玄桅。

    玄桅的目光还在温泅雪的脸上,在室内澹澹的甜香里。

    他脸上挂着孩童一样的笑,眼神却冷:“你喝醉了?”

    行渊:“喝了,但,是清醒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狡辩,

    玄桅意识到这点并不高兴,脸上的笑容也冷硬起来,眼神更亮。

    玄桅:“有人设计你们?你不是一个被色|欲昏头的人。”

    行渊:“没有设计。我主动的,我心悦他。”

    玄桅的脸上彻底没有笑容了,冷冷望着他: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
    行渊望向院子,

    院子里站着沉默的祭祀神殿的长老们。

    虽然神明已经逝去,

    虽然千年前是人弑神,

    背弃了神,但这么多年来这块土地上仍旧遵循着那套教宗戒律。

    侍奉神明的践行的神使,需身心皆纯洁无垢,不可乱性,

    不可贪婪,不可妄杀。

    虽然人类将所有戒律都犯了个遍,虽然这些戒律不过是拿来骗骗被他们统治的臣民教衆。

    但明面上这仍旧是所有人眼里必须遵循的戒律教条,

    绝不可公然触犯,

    触犯者必被惩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玄桅回头扫视院子里的所有人,

    这个院子的所有人多多少少私下里都做过触犯戒律的事,

    哪一个都比行渊今夜严重。

    但可笑的是,

    因为行渊承认了,他们不承认,于是他们反而有惩戒行渊的权力。

    可是行渊为什么要承认?

    玄桅脸上的笑容散漫微冷,又说了一句:“是不是他勾引的你?”

    行渊的目光清冷望向玄桅,那眼神的冷意不带一丝温度,像一座巍峨的冰山矗立眼前,让人心上一凛。

    被那目光注视着的玄桅,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,直至慢慢消失无痕,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行渊移开目光,扫过院子里所有人:“与他无关,他是受害者,是我强迫的他。该是什么惩罚?”

    被他注视着的院子里的长老们,肃穆之下人人都像戴着一张面具似的,在漆黑的院落里如一尊尊凋像,苍老沙哑的声音朽木一样:“斋戒,鞭笞,十日神庙禁闭。”

    行渊走出门,没有回头,澹澹地说:“末月,别让人打扰他。”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末月恭敬低头称是。

    他说完缓缓抬起头,眼望着行渊离开的黑色挺拔的背影,眼神泠泠生寒。

    行渊一向服衆,行事待人皆雍容温和。

    但这并不是说,他就是一个行事光明磊落的君子。

    行渊实则是一个高傲自负,只表面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上位者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上位者会是真正的君子,如果有,那么这个人早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一旁冷冷望着行渊背影的还有玄桅,他的眼神要来得更讽刺和複杂,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一旁的末月。

    行渊对温泅雪出手,玄桅不惊讶,行渊当场认罪认罚,玄桅却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光风霁月?为什么宁愿染上污垢也摘清温泅雪?

    还用说吗?

    行渊是真的昏了头,他爱上了温泅雪,不愿意温泅雪有一丝一毫的污点!

    他爱他,甚至不愿否认他们发生过关系。

    否则,他大可不认。

    谁敢说他真的对温泅雪做过什么?

    只有温泅雪自己咽下这件事。

    可他不但认罪,还认罚。

    玄桅只感到一阵怒火袭上心头,脸上露出嘲讽的笑,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真是狡猾啊。

    如果他不认,从此以后温泅雪的心里绝不会再有他。

    这就是玄桅为什么突然来此的原因,他以为行渊会遮掩否认。

    可他居然认了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温泅雪醒来知道就再也无法放下他。

    温泅雪本来就爱他。

    玄桅望着行渊消失的院门,笑着却暗自磨了磨牙。

    行渊未必不知道他想做什么,却毫无责备,反而借势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
    怪不得他是哥哥,自己是弟弟,怪不得行渊能做宗主。

    玄桅以前从未觉得自己不如他,他以为行渊是宗主,只是因为他不想争,他若争未必会输。

    现在,他却要打个问号了。

    末月看向一旁的玄桅,将他一切神情默默收入眼中。

    “七公子,人都走了。”

    玄桅回神,散漫笑着,眼神却冷冷望着眼前这个像极了天衡的末月。

    明知故问:“所以呢?”

    末月恭敬而强势:“您也该去休息了。”

    玄桅:“哦,可是我哥哥一个人在这里,我着实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末月垂眸:“适才宗主的吩咐您也听到了,还请不要为难属下。”

    玄桅冷冷扫过他,又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你是天衡派来的狗吧,那可要尽职尽责,务必将今夜之事悉数告知给天衡知道。”

    一想到有人比他更不痛快,他就痛快了。

    玄桅大笑着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末月缓缓抬眸,袖中的手展开,掌心被指尖掐出深深的血痕。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,回眸看向房中沉睡的温泅雪。

    低喃:“不必了,天衡已经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清晨。

    外面天光仍旧是朦朦的晦暗。

    但起风了,好像阴云随时会被吹散一样,旷野而来的晨风让人觉得快慰自由。

    温泅雪醒来,只看到跪坐在房间角落的末月。

    末月垂眸,看着温泅雪穿着木屐的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,停在他眼前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跪在这里?”

    末月俯身,恭敬:“因为属下做错了事,等待您的责罚。”

    温泅雪微微歪头看着他:“你做错了什么?”

    末月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更加垂下头,身体没有任何防御,等待来自那个人的任何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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