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时间过的很快，一个星期以后就是高考的日子。高考连着考了两天。
最后一场考试，京市第一中学的门口站满了家长。
家长们翘首以盼，等着考试结束，自家的孩子出来。
刘兰芳撑着一把遮阳伞，混在人群中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铃声响起。
没一会，一波学生从教学楼里冲出来。
“阳阳啊......来这！”
“考的怎么样啊......”
“考试有些题还挺难的，我心里没底......”
周围的声音变的嘈杂起来。
“妈！”
王富财在看到刘兰芳以后，朝着刘兰芳小跑过来。
刘兰芳把手里的遮阳伞往前面挪了点，遮住儿子头顶的太阳，“来儿子，和妈说说你觉得你考的怎么样？”
王富财眼神躲闪，“我觉得......我考的应该还好吧。”
“什么叫还好！”刘兰芳加重语气，“你自己考的成绩，你自己心里没底吗？”
“......”王富财低头。
“唉。”刘兰芳叹了一口气，“真不是妈说你，你真的要争点气。”
“哦。”王富财低低的应了一声。
“贱女人！老子今天要弄死你——”
粗狂的男人怒吼传来，刘兰芳吓的浑身一僵。
王国壮正双手握拳，怒目圆瞪，大步朝着刘兰芳走来。
四周的人全部好奇的看过来。
刘兰芳反应过来，撒腿就跑。
王国壮立马抬腿追上去，“你这个贱女人！害死我妈，还去外面勾引野男人，你看我今天不弄死你！我要是不弄死你，我王国壮的姓就倒过来写！”
“婆婆真的不是我害死的！”刘兰芳一边尖叫一边逃跑，“你要是弄死我，你也得坐牢的啊！”
王富财在原地愣了几秒，也追上去，“爸！妈！你们怎么吵起来了，我们是一家人啊！”
看到这一幕，周围的路人纷纷指指点点起来。
刘兰芳拼了命的奔跑，“我没有......我真的没有害死婆婆，我真没有......”
“骗子，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去死！”王国壮还在追。
刘兰芳慌不择路，跑到斑马线上，可她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指示灯是红灯。
这时，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带着风飞驰而来。
王国壮追着刘兰芳跑到斑马线上。
“贱女人！别跑——”
“彭——”
轿车紧急刹车，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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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司机紧急刹车，可王国壮还是被轿车撞飞出去，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
“吱——”
轿车在路边熄火。
刘兰芳后知后觉的发现王国壮出了车祸，转过身，看到躺在血泊中的王国壮后，立马捂住嘴。
丈夫刚刚还追在后面大喊大叫，怎么一转眼就出了车祸......
“爸！”
王富财惊呼一声，朝着王国壮奔去，在王国壮的身体边蹲下，用手用力推王国壮，“你有没有事啊......爸！”
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，从车上下来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。
中年男人愤愤的说：“怎么回事啊！喝醉酒了是不是，怎么闯红灯呢？”
王富财摸了一下王国壮的脸，焦急道：“你为什么要杀了妈妈......为什么要去追妈妈......”
中年双手叉腰，嫌弃的撇撇嘴，随后从兜里拿出手机，拨通医院的电话，“喂！星梦大道这有人被车撞了.....看样子要不行了，你们快点来人......”
王富财看着父亲的后脑勺还在不停往外流着血，急的直接哭起来，“爸......你怎么不看路呢......”
马路边信号杆上的指示灯变成绿灯。
刘兰芳急匆匆的穿过斑马线，一路小跑到王国壮身边蹲下，“姓王的！你怎么整成这样......”
王富财抹了把脸上的眼泪，吸了一下鼻子，“妈！爸是不是要死了。”
刘兰芳把手指探到王国壮的鼻孔下面，过了两秒说：“你爸还有气。他这命硬着呢，别乌鸦嘴，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一旁的中年男人双手叉腰，眉头拧成麻花结，“不是......你们不会看红绿灯啊，我可告诉你，这男的要是出了什么事，别指望我负责。”
刘兰芳看了中年男人一眼，“先别说这些，等我丈夫送到医院里去再说。至于怎么处理，等报警以后让警察调监控，警察怎么说，我们家就怎么办。”
中年男人一脸嫌弃，“行，那就这么办。”
“呜呜呜......”王富财泣不成声，“爸你别吓我，你别吓我啊！”
“唉......”刘兰芳看到儿子哭成这样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......
“滴嘟、滴嘟——”
医院的救护车很快就来了，救护车上下来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医护人员，一起将王国壮抬上救护车。
跟着救护车来的，还有一辆警车。
警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。
警察将中年男人和刘兰芳围住，拿出本子询问了一些事情，又在现场拍了照。
最后两人被带回警局，又调来了监控。
监控里可以明明白白的看到，是王国壮故意闯红灯，所以导致的车祸。
最后给出的解决方法是王国壮全责，中年男人只需先由交强险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。如交强险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行人的部分医疗费用。交强险赔偿后仍有不足的部分，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
10%
的赔偿责任。
刘兰芳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，却也没办法，毕竟是王国壮故意闯的红灯。
中年男人离开警察局的时候，塞给刘兰芳一张银行卡。
他告诉刘兰芳，这张卡上有五万块，算做是人道赔偿。
解决完这些事，刘兰芳急匆匆的往医院赶。
在医院前台问到王国壮的病房后，她火急火燎的坐电梯上到住院区。
住院区的走廊里，穿着白衣服的护士和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来来往往。
刘兰芳快步推开病房的门进去。
病床上，王国壮头上绑着绷带，脸上盖着吸氧面罩，全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。
“妈......”坐在塑料凳子上的王富财回过头看了刘兰芳一眼，“爸能醒过来吗？”
“......”
刘兰芳没说话，而是径直走到床边，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丈夫的脸一下。
丈夫闭着眼睛，没有一点反应。
一瞬间。
刘兰芳的心像被打翻了的调味瓶，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涌上来，滋味难以言表。
王国壮到底是她朝夕相处二十年的丈夫，怎么都是有感情的。
现在看到王国壮生死未卜，她的心里便隐隐作痛。
“妈。”王富财又问，“爸他为什么会追你，为什么会想弄死你啊？”
“这......”刘兰芳扯了一下嘴角，“你这孩子问这个干什么......你爸发疯，脑子被驴踢了。”
想了想，丈夫肯定是预料到她会在高考这一天去接孩子，所以特意来学校门口堵她。
王富财的眼泪又掉下来，“爸他不是疯子，他平时都很正常的......是不是妈妈你做了对不起爸的事，才让爸想打你......”
“别胡说！”刘兰芳皱眉，“你妈我一个四十岁的阿姨，能做啥事啊！”
她不在乎丈夫对她改观，但她在乎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形象。
有些事，还是先别和儿子说的比较好。
王富财从凳子上站起来，“妈你撒谎！你就是做了对不起爸的事，所以我爸才想打你！爸追着你跑的时候，把话都说出来了！”
他在马路上的时候，亲耳听到父亲说母亲在外面勾引了野男人。
刘兰芳举起手掌，作势就要打儿子，“你再给我乱说一句试试！你妈我像是那种会在外面勾三搭四的女人吗？”
儿子居然认为她会在外面找别的男人！
王富财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，“妈妈......我不是来怪你的意思。我知道你和我爸的关系不好，你想出去找别的男人，我是能理解的......”
闻言，刘兰芳把手掌放下来，“你这孩子，胡乱说些什么，前言不搭后语的。你妈我清清白白一个人，咋会去做那种事嘛！我都和你说了，是你爸抽疯，你咋非不信呢！”
她的心里着急起来，还有一种莫名的窒息感，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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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兰芳不希望自己的母亲形象在儿子的心目中倒塌。
丈夫怎么看她无所谓。但孩子不一样，孩子是她自己的。
王富财小声的说：“妈妈你要是在外面有别的男人，我支持你......还有，如果你离婚了，你再嫁的那个老公更有钱，我想跟着你，过更好的日子。”
“哎呀！”刘兰芳大叫一声，“你在这乱说什么话，什么离婚不离婚的，父母的事，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啊！”
王富财皱眉，“我不是小屁孩，我已经十八岁了。而且我什么都懂，我知道你们的感情不好，我也知道妈妈你在外面有别的男人......”
“你在妈的眼里那就是小孩！”刘兰芳伸手点了一下王富财的额头，“你说你这脑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，难怪你的学习成绩不好，只能考全班倒数第一！你这心思全放在爸妈离婚不离婚上了，对不对？”
王富财手背在身后，“妈我说的是认真的，如果你和爸离婚......”
“别再说这个！”刘兰芳怒喝，“我和你爸离不离婚和你没关系，你有这闲工夫不如管好你自己！你瞧瞧你身上这衣服，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去换。家里又不是没有洗衣机！”
她得赶紧岔开话题，不能和儿子再聊下去了。
等有空，她要和儿子好好唠一唠。
看看儿子这一天到晚的，到底都在想一些什么东西。
“哦。”王富财敷衍的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，显然心思没在母亲说的话上。
刘兰芳目光落回到病床上的王国壮身上，心里立马七上八下的。
丈夫这生死未卜的样子，到底该怎么办才好......
王富财把塑料凳子搬到刘兰芳身边，“妈，这有凳子，你坐着吧。”
“行......妈坐着。”
刘兰芳在凳子上坐下，视线却一直注视着张国壮。
张国壮面色苍白如纸，毫无血色，胸膛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。他的脸上戴着大大的氧气面罩，透明的管子蜿蜒而下，连接着一旁的氧气瓶，发出规律的
“嘶嘶”
声。
刘兰芳突然鼻子一酸，把脸别过去。
心像被针扎了一下，刺得生疼。
丈夫虽然扬言要弄死她，可也只是口头说说。
如果不是婆婆跳楼，丈夫也不会情绪失控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......
“您好，请问您是王国壮的病人家属吗？”一个穿着白大褂，地中海的医生拿着一张报告单走进来，站在刘兰芳的身边。
刘兰芳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，“对。我是王国壮的妻子。”
医生把手里的报告单举起来，另一只手指着报告单说：“你看。这里和这里，是病人的肋骨和脚趾骨，全部都断掉了。现在的情况，好在不是特别严重的粉碎性骨折，就是单纯的骨折，不过也得重视。接下来我们得赶紧安排治疗，先得把骨头复位固定，后续再慢慢养着。这期间肯定得辛苦您多照顾，生活上得注意些，像翻身、挪动这些动作都得小心......”
刘兰芳手指捏在一起，“那我丈夫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？”
丈夫现在这个样子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那怎么得了。
医生神情严肃，“你放心，生命危险肯定是没有的，我们医院会尽全力治疗患者。”
“哦......没有生命危险那就好。”刘兰芳悬着的心放下来。
医生继续说：“但是病人伤的不轻，这个病人的医疗费用我们医院保守估计要一百五十万。”
“什么！”刘兰饭大吃一惊，“怎么要这么多？”
医生皱眉，“病人身上多处骨折，肝脏也有损伤，一百五十万的治疗费用已经是保守估计，一百五十万确实不是小数目，不过不用担心，医院都是有各种报销项目的，另外还有救助政策和公益基金。”
“还吧......”刘兰芳有口无心的应了一声。
“行，那你这边跟我去办理一下入院手续。”
“好。”
......
刘兰芳去医院的住院部办理了住院手续，并缴费五万元。
回病房的时候，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是混乱的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。
丈夫这场车祸要花费一百五十万医疗费，可商业保险只赔付十万，剩下的一百四十万对于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来说，那就是釜底抽薪。
王富财把塑料凳子搬到刘兰芳身边，“妈你坐。”
“......”刘兰芳在凳子上坐下。
王富财小声问，“爸他怎么样，会不会有事啊？”
“他有没有事我也不知道，只能盼着他没事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。”
“还能怎么办。”刘兰芳魂不守舍，“你爸这个样子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
“爸他太冲动了。”王富财语气凝重。
“算了。”刘兰芳抬起头，看着已经和丈夫长的一般高的儿子，“你爸是死是活，那是他的命，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。”